散文詩歌集燾碩

2020-09-09 00:49:53 標題分類:經典散文 關鍵詞:散文詩歌集燾碩 閱讀:16

散文詩歌集燾碩

芒種以后贊揚

芒種事后。麥子顆粒歸倉

散著咸汗味的爸爸

在門口的石墩上

坐成一句農諺。他噠吧著一桿玉質的煙嘴

抽了幾口難過的空隙

摁在煙鍋里的舊皇歷,嗞啦啦地響著

跟著老葉子煙的嗆人味

一圈一圈吐了出來

一個內心藏火的人,憋不住滿腹苦衷

春耕時,爸爸去廣寧寺拜過佛

拜佛前用黃河水

泡了半天

把腿腳上的泥濘,身上的灰塵洗濯清潔

他用清潔的肉身和虔敬的心

去拜佛

種了泰半輩子莊稼,攥一把土壤

就能聽懂麥子的聲音

他和地皮是好兄弟,有過命的友誼

每一年的好收獲

就是地皮對他的嘉獎

五谷,就是他心中的佛陀

芒種后。他搓著豐滿的麥粒

眼里冒著高興的毫光

這金黃色的顆粒

手感真好,像搓著一把金豆子

散文詩歌集燾碩

守望故鄉的人

用旱井里的水,煮一壺山茶

不文不火中

就把一輪向陽煮成了傍晚色。如此的日子

在茶壺里熬著

漸漸就長出了鶴發,先像一場大雪

落滿頭頂

以后,就像村里的炊煙

只剩下幾根飄著

攤開手掌,就攤開小村的全數

每一道梁每一條溝

都像掌紋一樣熟悉。每一塊境地

都是他的心頭肉

不是手心就是手背,撫摩那里

都一樣親熱

該走人的都走了。有的扔下鋤頭和犁鏵

進城打工,有的懷揣陰歷

像一顆土豆埋進祖墳

只要他,把光陰和伶仃熬成一碗山茶

咕嚕咕嚕地喝著,和小村一同

漸漸變老

散文詩歌集燾碩

上墳贊揚

來到祖墳。望著這塊

我們姓氏的領土

我心中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這是我與故鄉獨一的連累。先人的福蔭

就是從那里長出來的

先人們像一窩土豆,各安其命

他們生前

與黃土相依為命

如今,在厚土之下

仍然與黃土相濡以沫

我真傾慕,厚土好像永久對他們不薄

父母的墳頭,比客歲

低了一寸

一對苦命人,不論走到那里都替我們

背負糊口的艱苦

這人凡間的魔難,比黃土重

把他們

又往地里壓了一寸。恍如與我們的間隔

又遠了很多

三十多年了。三尺黃土

天人永隔

子欲養而親不在。人世最抱憾的事

莫過如斯

今日,我又來到祖墳

把這么多年的緬懷和內疚

一杯一杯倒出來

像一個還債人

散文詩歌集燾碩

六嬸

真的老了。就連雞鳴的聲音

也有了傍晚的味道

佝僂的小村,像拄著手杖的六嬸

一天比一天低矮

荒草輕舉水袖,就能觸痛

滿頭霜雪和一臉灰塵

真的老了。六嬸的臉寫滿寞落

年輪留下深深的腳跡

繚亂了光陰的慎重,手杖的份量

戳疼了山路的小蠻腰

把一桶陽光和玉輪,搖擺成

衰老的咳嗽

她已記不清村邊的小河

冰封了幾許回空想,只曉得

村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了

坐月子落下的風濕,在六叔走的那年

找上了門,每到陰天

就與她橫刀相向,日夜不休

她把向陽看成膏藥,貼在

下陷的胸口,想治療舊事的塌方

疼愛時,就到墳地逛逛

直到傍晚時的炊煙喊她的名字

才拍拍六叔的墳頭

提著落日撲滅的孤寂

一步一顫走進暮色

散文詩歌集燾碩

喊疼的地皮

爺爺把鎬頭,舉過頭頂

然后,重重落下

用光陰,循環往復的鍛打

你沒有喊疼

爸爸把磨鈍的犁尖

插入你的肌膚

鞭打一犋強健的耕牛

一遍一遍往返的犁

你也沒有喊疼

我的前輩,把韶光舉起放下

把運氣種進地里又刨出殷實的日子

濺起的汗水能染白一茬茬光陰

這么重的勁道和力度

也沒能讓你喊出半個疼字來

但是如今,你喊疼了

那大片荒草,掩沒爺爺鎬頭刻下的印跡

爸爸用犁謄寫的楷書

也釀成一筆狂草

旺盛的荒涼,讓你

終歸喊出了痛苦悲傷

我覺得,這些荒草就長在我的心上

要不

怎會如斯疼愛呢

散文詩歌集燾碩

劉海豹,筆名,燾碩。內蒙古作家協會會員,內蒙古詩詞學會會員。內蒙古清水河縣作協理事。內蒙古清水河 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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